他被母亲诅咒,却把诅咒刻成了皇冠
写出这段话的人,被他的时代称为世界上最邪恶的男人。这个落差本身,就是阿莱斯特·克劳利这个人最诚实的肖像。
在怪物的标签之下,藏着另一张脸
大多数人对他的了解止于标签:撒旦主义者、性魔法师、怪物。没有人谈论他是一个登山家,一个语言学者,一个写出过真正美丽句子的诗人。没有人想去看清楚,在那个公众形象的背后,是什么样的土壤长出了这一切。
1875年,克劳利出生在英国一个中上层阶级家庭。他的父母是极端基要主义教派”普利茅斯弟兄会”排他派的虔诚信徒——这个教派的核心姿态是彻底与世界隔绝,严苛的道德律法,对”堕落”的极度恐惧。
但他有父亲。他的父亲爱德华温和,真实地爱他。这是那段童年里唯一真正柔软的东西。11岁,父亲死了。
11岁那年,父亲走了,上帝进来了
那个位置空出来,母亲用宗教填满了它——不是出于恶意,而是出于一个人在巨大悲痛中唯一知道怎么抓住的东西。但对一个11岁的孩子来说,失去父亲之后还要失去任何普通的温度,这是双重的抹除。宗教的严苛、道德的僵化、以及那些他开始察觉到的虚伪,在他心里滋生出一种强烈的、几乎带有身体性质的反感。
他开始反叛。他的母亲在愤怒中叫他”野兽666″——《启示录》里的那只兽,末日的象征,基督教叙事里的终极反面。
他接住了这个诅咒,没有还回去。
这是值得停下来想一想的时刻: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被最亲近的人用宗教符号定义,他没有崩溃,没有求饶,而是说:好,那就这样。
她叫他野兽,他去研究了卡巴拉
但他做了更深一层的事。他去研究卡巴拉,然后他发现——666是太阳魔方的总和。6是生命之树第六质点Tiphareth,太阳,美,圣子原型,与圣守护天使相遇的位置。他母亲用来羞辱他的数字,在另一套体系里读出来的意思是:你是太阳的孩子,你站在美与光的质点上。
他后来把666刻进了自己设计的塔罗牌——Thoth Tarot星币王牌(Ace of Disks)上。
这不是自嘲。这是彻底的夺回。
他把所有继承的财富,都花在了追寻上
此后的人生,他把大量继承的财富挥散在旅行、魔法实践和出版上。他攀登过K2和康城嘉峰,周游印度、中国、北非。他在开罗接收了《律法之书》,在阿尔及利亚的撒哈拉沙漠里进行他最深的魔法工作——一个人走进沙漠,把所有外部印象剥除干净,直到只剩下意识本身。
一个人走进沙漠,把所有角色全部脱掉
《沙漠之魂》就是从那里来的。
沙漠给了他外部印象的完全剥夺。没有观众,没有需要扮演的角色——不是大兽,不是诗人,不是被憎恨的人,不是任何人。只有走在沙里的意识,开始向内折叠:从感官到知觉,从知觉到法则,从法则到那个作为立法者的意识本身,直到颤抖着说出”这就是我”。
他有没有真正跨越那个深渊,至今有争议。但他到达了边缘,看见了那个空间的墙壁,并且如实记录了下来。没有美化,没有假装自己从此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这一切,最终变成了一副牌
他死于1947年,穷困,与大多数昔日友人交恶,被世界误解或遗忘。
但他留下了一副牌。Thoth Tarot的每一张,都是他所有的创伤、反叛、神学与自我神话的视觉结晶。那张Ace of Disks上的666,不是撒旦的印记,是一个男孩把母亲的诅咒融化之后,重铸成的另一种东西。
研究塔罗,如果只停留在牌意和解读,会错过这一切。牌是艺术品,克劳利是创作者。理解这个创作者——他的伤口从哪里来,他的反叛指向什么,他在沙漠里找到了什么——才能真正理解那副牌在说什么。